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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.11.04| 媒體報導

2026/11/04【棋編碎碎念:大龍只想活下去】


算一算,我的棋齡已有20年了,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下網棋。成長在數位網路崛起的年代,再加上異國求學,網路下棋成了一種擺脫不了的時代特徵和習慣。

每天,棋癮來的時候,我便打開電腦登錄OGS、野狐等平台,鼠標點選與人對弈的按鈕,等候玩家配對。

大約數十秒到數分鐘的時間不等,隨機的帳號會突然出現,有些帳號還讀得出意義,有些則純屬亂碼。

至於帳號背後的主人名字,是男是女、是老是小、是高是矮、是胖是瘦、是圓是方,一概不知。有時會想,就算與我對弈的是善用電腦的鬼魂,我也區分不出來吧。

反正網路虛空中的我們只是彼此下棋的載體,他需要一名對手發洩棋癮,我也一樣。大家心照不宣、相互利用,不用計較誰是誰,長的還是扁的,成了雙方最大的默契。

有時,我們連打招呼都省了,直入棋局,黑白大龍殺了個天昏地暗之後,連再見都不必說,各自下線去過各自的人生,根本談不上什麼「手談」的浪漫。

聽起來很無情,卻很速食方便,十足十當代人的寫照。我們把玩著來自遠古的技藝,卻用最冷酷的媒介在玩遊戲。

弄到最後,我的對局紀錄攀上驚人的天文數字,但真正的棋友數不出5根手指頭。

可是,這年頭棋友也不好找,尤其是勢均力敵的對手。「棋力相當」的背後可能代表的是兩個人很多年都沒有進步,才能剛好湊到一塊。但誰能像我這樣不長進,始終原地踏步呢?

而我的工作特殊,平時與之互動的不是頂尖高手,就是身懷絕技的業餘棋士,和平的友誼賽經常都不必用力,就變成我東死一塊、西死一塊的慘局,索性不再(也不敢)邀戰,躲回虛擬世界裡,藏好我易碎的玻璃心。

網路很吵,卻塞滿孤獨,竟又給人無可名狀的安全感。真矛盾。

有時,不免會想起大學時代的圍棋社,幾名棋力不相伯仲的棋友固定在周五傍晚,於學生中心的二樓教室集合。

那是個如果有女社友出現就會欣喜若狂的社團,但女孩子少得可憐,大多是幾名單身男大生一路下棋到夜晚。

租借的教室裡,有人下棋、有人觀棋,但誰也沒有把「觀棋不語真君子」這句話當真。誰要是下出「臭棋」,或是大龍不幸陣亡,就會引爆男生們的冷嘲熱諷,一時之間熱鬧至極-下錯棋的人糗翻了,社友們則嗨翻了!

不過到了覆盤之際,每個人又全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,眼光黏住棋盤,互相交換意見、推敲棋路,找尋最優解,好像我們都活到了棋盤上,夜窗外的風和雨都與我們毫無關係。

我不記得太多有營養的對話(確實也沒有),只記得當年,每回我在棋盤上有大龍正垂死掙扎,我就會哼起「狂野夏洛特」樂隊的歌曲〈I Just Wanna Live〉(我只是想要活下去),眾人因此笑成一團。我就在大家的嬉笑怒罵中,看著棋子被對手一步一步吃得乾乾淨淨。

到了今天,我偶爾在網路上下棋,還是會不自覺地哼起這首歌,不過沒有人回應。當年的棋友們都已經各奔東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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